5月将至,风景依旧。在通胀局面短期难以得到有效治理的情况下,虽然可能是步入恶性通胀地狱之门的序曲,但提高居民收入或是解决的法门之一。物价以及由此而来的通胀数字,却一如既往的高。
由此而来的工资见涨以及暗含其中的“共享改革成果”的寓意亦是民众日夜期盼的愿景,毕竟在过去几十年中,始终小步迈进甚至原地踟躇的工资,已消磨掉几代人的青春。
改革开放前的“涨工资”
4月23日,青柳婀娜,杂花间树,初春的气息已经溢满上世纪50年代即存在于此的老体育场周围。几个年轻人正在尘土飞扬的体育场里运动。前来看球的73岁的李川明(化名)便坐在看台上,深情的目光望过去,尽是自己18岁的影子。李是位于中心城区南部的一座主营重工业的大型国企的退休人员。据其介绍,他在1956年以一名井下工的身份参加工作。在那个“考进北京大学与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都有光明前途”的年代,作为工人阶级一员的李川明月收入“31块5”。
“在当时这绝对是高收入。”李回忆,工作之初,每月从厂食堂买12块钱的饭票,便可以让他“生活得很好”——彼时,1个鸡蛋2分钱,1斤面粉8分钱,打个菜则只需5分钱。与他同在看台上打发时间的“老哥们” 补充说,即便是5口之家,“一个月37块钱的开支,就足以支撑全家人都吃饱吃好”。
此后直至1978年的20余年间,囿于国内政治经济大环境,包括李川明在内的整个工厂工人的工资,缓如蜗牛般慢慢爬升——在每个工人每月定量获得25斤粮食的情况下,“没记得涨过几次工资”。
而即使偶尔调一次工资,厂里还需参考劳动热情、家庭出身等诸多因素,“一个班次通常只有30%的人才有机会涨工资”。至于上调幅度,李川明回忆说,大抵是以上次工资为基数,“上调10%或20%”。
“到了1978年,我每月工资就是五六十块钱的样子。”李坦陈,当年他对这样的工资还算满意——此时,国企工人仍然是国内为数不多的令人艳羡的职业。
张安培(化名)就是羡慕李川明等工人身份与待遇的一员。1978年,19岁的张正值高中毕业不久在生产队的中药田里推地排车,他如《平凡的世界》中的孙少平一样渴求改变自己的命运。
1988年大通胀
经历过2年秉烛夜读后,张考取了村里的民办教师。但这个始终不被官方正式认可的职业带给张的收入并不丰厚,“到1984年,每月能拿到49块钱。”又过了4年,这点微薄的收入逐渐变到七八十元。
而这时,李川明等工人的收入在整个收入分配格局中的优势所剩无几,其1988年的收入“差不多仍是六七十块钱的样子”。然而,由于当时中央决定取消导致“1000吨钢材被原地倒卖129次”的价格双轨制,实施“价格闯关”,物价如“脱缰野马,撒蹄乱窜”,张李等人工资的购买力已大不如前。
财经作家吴晓波在《激荡30年》中刻画了1988年涨势骇人的物价局面:“从5月份开始,全国中心城市的猪肉和其他肉食价格以70%左右的幅度上涨,其他小商品也迅速跟进……”而国家统计局的统计年鉴中也承认,“1988年是我国物价上涨幅度最大、通货膨胀明显加剧的一年。”
惶恐的民众开始掀起抢购之风,食品、酱油乃至家电皆在抢购范围之列,“甚至有人为一团毛线大打出手”。
月收入“60—70元”的张安培和李川明被自觉排除出抢购的队伍。张为还盖房取媳妇欠下的债务,终日“开水泡馒头”。而依旧穿梭于井下作业的李川明甚至说不准“1988年日子过得怎么样”。
退休金连涨
不久之后,尽管行业不同,但两人工资却同时显现出逐步抬头的迹象——1993年李川明退休,每月可领到300元左右。
同年底,国务院办公室开始推进机关和事业单位工资改革。淄博一不愿具名的公务员回忆,当时级别颇高的他“工资一下涨了230块钱”。不过仍是民办教师的张安培不在调整之列,发工资时,他都趁公办教师走后,才从会计手中领走自己“200元刚出头”的工资。
对有些人而言的最坏之时,便是有些人最好的时候。23日,李川明回忆说,1996年是让他倍感欣喜的一年,或受企业效益有所好转的影响,他的退休金自此开始连续上调,“基本上1年涨1次,最多1次涨了100多”。不过,与此同时,也有让李愤愤不平的事情——因为企业调整了工资发放标准,“许多比我参加工作晚的人,拿到的钱反而比我多。”
退休金连续上涨的局面,在2005年后又开始出现。数据显示,从2005年到2011年,国务院连续6年提高企退人员基本养老金,“退休人员总体待遇翻了一番”。
23日,李川明介绍,其目前所领到的退休金在1900元左右,“又用不着买房子,足够老两口花的。”加之国企较为完善的医疗保险,他对目前的生活姑且满意。不过,在提及两个孩子的境遇时,他仍有些担忧。“子承父业”也在该企业就职的李的大儿子,今年50岁左右,正值“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岁月。虽然其工资由1985年刚进入职场的几十元涨至目前的2400元左右,但李担心,大儿子给他日渐长大的孙子“买不起房子”。
无中生有的“涨工资”传闻
张安培则已凭借其最近三四年的积蓄给儿子在中心城区买了一个二居室。当然,他也背负了将近20万的房贷。张家境遇的改变始自2003年,此段时间前后,他终于转正成功。而这也意味着,他的工资待遇大幅上涨至1000元以上。
及至2006年左右,又一轮工资改革开始推进。赶上此轮改革的张的工资在该年迎来大幅上涨,“两年涨了500多块钱。”这期间,他一名工龄颇长的同事月薪涨至4000元——这已接近前述公务员的待遇。
然而,工资的暴涨一闪而过。此后的4年间,包括张在内的许多同事的工资以每年三四十元的增长速度缓慢爬行。许多年轻人为此牢骚满腹,因为周围近年来效益陡佳的民营工厂中的工人待遇上涨迅猛,其普通工人的工资动辄3000元以上。
这一现实将张以及同事们的骄傲一扫而光。一李姓高中语文老师曾在毕业生聚会上,言及“高中毕业直接做工2年的学生,现在工资比我还高1000元”的现状,羞愧不已。
而前述插话的李的老哥们最近看了一则《沧州信用社最牛工资单》的新闻也颇感羞愧,“怎么会休个假就一下拿6万块钱?”言语间对国家大事颇为关心的他称,他由此感到现在的收入分配格局中,“垄断企业让人很失望”。
让他心情急转直下的还有,一直“上调油价很积极”的发改委在第一时间出来辟谣说,“上调工资的事情无中生有”。对之前对此期望颇高的他而言,这无异于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喃喃自语道,“下次得等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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